作者:龚进辉
最近,赵一鸣、好想来等头部量贩零食品牌陷入缺斤短两的风波,多地市场监管部门出手,陆续对相关门店进行专项整治行动。
今年8月中旬以来,赵一鸣、好想来接连被多地消费者曝光缺斤短两,且差价令人震惊,你们好好感受一下:
河北沧州,赵一鸣门店4块牛肉干称重0.299公斤(64.58元),公平秤复称仅0.08公斤(17.29元),虚高近4倍;河南周口,好想来一袋零食结账111.35元,复称仅需64.8元;浙江象山,赵一鸣坚果称重103克,复称仅40.7克;广东中山,赵一鸣甘栗仁称重0.384斤,复称仅0.11-0.17斤。
半个月内,河南、四川、浙江、广东、安徽等多地集中曝光,相关话题冲上微博热搜第一。对此,赵一鸣母公司鸣鸣很忙给出三点回应:一、成立专项基金,在行业三倍差价赔偿基础上提高至十倍赔付;二、上线全国门店秤具监控系统,落实每日校秤、称重留痕;三、主动联系市场监管部门配合检查。
好想来母公司万辰集团则回应道,涉事门店电子秤硬件合格,问题系店员操作失误或系统识别异常。不过,消费者并不买账,轻飘飘的“操作失误”四个字,很难解释全国范围内多地、多店、长期、模式一致的误差,这还能是疏忽?
事实上,赵一鸣、好想来并非初犯。2023年8月、2024年3月,赵一鸣先后两次因使用未经检定计量器具被行政处罚;2024年8月,有消费者反映好想来65元零食被称出119元。显然,缺斤短两的问题有长期性,但品牌方整改似乎总是局限于事后灭火。
恕我直言,赵一鸣、好想来屡次出现称重争议,真正症结从来不是员工手滑,而是系统的病,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:
一、加盟模式的管理半径困境
赵一鸣全国门店超8000家,万辰集团2025年营收突破514亿元,两家合计占据量贩零食行业超七成市场份额,且均采用加盟模式:总部输出品牌、门店负责终端销售;总部通过加盟费、品牌使用费及供货价差获利,运营成本由加盟商承担。随着各自规模快速扩张,总部对终端门店的管控能力没有同步跟上,尤其是总部督导很难做到高频全覆盖,给部分加盟商留下操作空间。
二、利润被压缩到极限,秤上找补成了灰色动机
量贩零食的核心卖点是极致低价,门店利润空间被压缩到极致,行业内卷进一步加剧单店盈利压力。在客单价不高、消费者对小额差价敏感度低的大背景下,有些加盟商开始在称重环节动起歪心思。一方面,一袋零食多收两三块,很少有人较真复秤,但全国数千家门店、每天数百万笔交易,累积起来不是小数目。
另一方面,相比涨价或降低品质,在称重环节做手脚隐蔽性更高。而由称重异常带来的额外收入,直接受益方更多是具体加盟门店,总部并不参与门店终端销售分成,主要赚取向加盟商供货形成的商品价差。说白了,就是称重作弊收益高、被抓概率小,门店才会铤而走险。
三、员工流动性大,培训不到位
门店日常运营中,员工流动频繁、培训不到位,称重操作的规范性难以保证。有计量检测从业者指出,部分作弊秤在检测模式下恢复正常,日常营业时输入特定组合即可进入作弊状态,标准砝码抽检很难发现。
在监管部门介入后,赵一鸣、好想来的回应还算诚恳,至少态度说得过去。有一说一,十倍赔付、秤具监控、订单留痕,属于危机公关的补救手段,具有积极意义,但仍存在现实局限:
①十倍赔付属于事后赔偿,只能消费者主动发现维权之后生效,无法阻止没有复秤的消费者受损;
②全国上万门店,秤具监控系统落地、硬件改造、运维需要周期,加盟店的执行力参差不齐;
③根源矛盾没有解决:如果单店盈利模型持续承压,即便堵住秤具漏洞,部分门店还会寻找其他变相牟利手段,比如临期商品混卖、高毛利白牌强推销等。
在我看来,品牌方不能只做供货方,需要重构加盟体系,对亏损门店做帮扶或淘汰,不能把全部经营风险甩给加盟商。换言之,称重纠偏只是治标,它们面临的危机远不止秤的问题,想要真正治本,关键在于重构加盟体系的利益分配和管控能力。
对于消费者来说,需要养成复秤习惯。正如那位河北沧州消费者所言,“以前觉得复秤没必要,现在买完习惯性去放一下。”在监管和品牌的自查体系真正建立之前,消费者自身监督是最有效的。遇到计量失准,保留证据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,可主张赔偿。
对于监管部门来说,正在推进电子计价秤智慧监管试点,强化秤具防改装、检定铅封、突击错峰检查,从硬件减少作弊空间。同时,压实连锁品牌的主体责任,不能以加盟店独立经营为由推卸管理义务。在法律上,门店对秤具、计价结果负全责,不能甩锅给员工和系统。
综合来看,量贩零食靠低价完成跑马圈地,但低价不能建立在计量失信之上。目前,行业已经走到从拼开店数量转向拼运营质量的转折点,如果信任持续损耗,过去积累的性价比心智会快速崩塌。短期是舆情危机,长期考验的是:加盟模式如何平衡扩张速度与终端管控,商业模型如何在合理利润与消费者权益之间找到平衡点。这意味着,赵一鸣、好想来接下来的扩张之路,注定不会走得轻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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